第819章 可行之法

“清查结束之后，将核查结果汇总成册，对照旧簿册逐一比对。新增的人口登记入册，已经迁走或死亡的人口注销户籍。确认无误之后，再将新的簿册存档备案，作为日后赋税和徭役的依据。”

李世民听着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，道：“你说的这个办法，倒是细致。划分片区，每组三人，分工明确。这法子是你自己想出来的？”

“是臣之前巡访时琢磨出来的。”文安没有隐瞒，“城南那一片坊的人口最多，情况也最复杂。臣当时就想，要是真到了清查的时候，光靠几个人到处跑，肯定不够。得有个章法。”

李世民没有急着评价，又问了几个细节：片区怎么划分，每组三人各负责什么，怎么防止有人虚报或瞒报，时限定多少。

文安一一答了。

李世民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，才开口道：“你这个想法，可以写成条陈，呈上来。朕看过了再说。”

文安应道：“臣遵旨。”

李世民又拿起那份申状看了一遍，放下，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，抬头看了文安一眼：“你方才说，你把长安县走了一遍？”

“是。臣上任之后，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，把城内五十四坊和城外五十九乡都走了一遍。”

“都走了一遍？”李世民重复了一遍，目光在文安身上停了一下，“那你应该比朕更清楚，长安县有哪些地方需要修缮。”

李世民虽然知道文安上任伊始便走访了一遍长安县，当时便觉得让文安当长安令的决定没问题，如今文安亲口说出，又是另一番感受。

文安今年不过十八岁，却能想到许多事情，也能付诸实践，这已经好多许多官场老人了。

文安听到李世民这句话，心里动了一下。他没有想到李世民会主动提起长安城修缮的事。他本来打算等人口清查的事走上正轨再提，但既然李世民问起来了，他便顺着话头说下去。

“陛下圣明，其他不说，就但长安县的街道，确实需要修整。城南几个贫困坊的坊街，路面坑洼，雨天泥泞，通行困难。城北的几个坊虽然稍好一些，但也有一些路段年久失修。若是能把几条主干道修好，百姓出行会方便很多。”

李世民听完，点了点头，道：“朕也知道，不光是长安县，万年县也是如此。只是修路花费巨大。”

“长安县的钱粮，朕是知道的。朕听说你长安县今年的秋支都要靠雍州借支。更遑论这修路的钱。如今大唐百废待兴，无论是国库还是朕的内帑，都不富裕，都要留着，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
文安听了李世民这话，不禁在心中翻了个白眼，堂堂大唐皇帝在这里哭穷，自己都还没张口要钱，他就先把路堵死了。

沉默了一会儿，文安道：“陛下，臣近日在研究一种新的修路材料，名为‘水泥’，现已小成，可用于铺设路面，比夯土和碎石子更硬实，也耐用。不过这水泥的量目前还不多，主要还处于试制阶段。”

“至于修路的钱，臣想了个法子。”

文安停顿了一下，道：“长安城富商不少。有些人家世代经商，积累丰厚，只缺一个名。臣想，若是让他们出钱修路，在路旁立一块碑，把出钱最多的人的名字刻在碑上，应该有人愿意出钱。”

李世民听完，没有立刻说话。他看着文安，目光里带着一种文安看不透的东西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开口：“你想让那些商贾出钱修路？”

“是。臣以为，这条路不只是方便百姓出行，也能让那些富商有个留名后世的机会。若是做得好，以后其他地方也可以照此办理。”

“那你打算让那些人出多少钱？”

“按修路的长度和地段来定。主干道出钱多一些，次要街道出钱少一些。出钱最多的前几名，名字刻在碑文的最前面。若有人能一个人出钱修完一条主街，碑上便单独立他的名。”

李世民听完，靠在椅背上，沉默了片刻。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放下，然后开口：“你这法子说不上新鲜，前汉已有旧历。商贾虽身家颇丰，未必愿意出资，你用名做饵，或许真能为之。”

“还有，你方才说的那个水泥，又是什么东西？”

文安道：“臣在古籍里见过一种用法，把石灰石和黏土按一定比例混合，放入窑中高温烧制，烧出来的熟料磨成细粉，便是水泥。”

“水泥掺水之后会慢慢凝固，干透之后坚硬如石，比夯土结实，也比砖石耐水。用来铺路、砌墙、筑堤，都合用。臣已经烧制了几批，目前用于试制，效果还算理想。”

李世民听完，没有立刻回答。他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。殿内安静了片刻。

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，道：“文爱卿，你知不知道你方才说的那些话，要是被魏徵听见了，他会怎么说你？”

文安想了想，道：“魏公会说你这不是堂堂正正之策，商贾市井之人，岂可与朝廷之事相干？名不正则言不顺。道路乃朝廷所修，经费当归国库所出。若让商贾出资立碑，岂不是朝廷在向商贾低首？”

李世民听了，笑容更深了：“你这倒是把魏徵那老匹夫的心思都摸透了。那你觉得，这话有没有道理？”

文安道：“有道理。但也不全对。臣在长安县巡访时见过不少商贾，他们有钱，但缺地位，也缺名声。”

“朝廷要他们的钱，他们想留个名。两边各取所需，不算坏事。至于朝廷体面……臣以为，朝廷的体面不在于谁出的钱，而在于路修好了之后百姓走着舒坦。”

李世民听完，没有再问。他靠在椅背上，看着文安，沉默了一会儿，道：“你先写一份条陈上来。修路的事，等人口清查有了头绪再说。”

文安躬身道：“臣遵旨。”

李世民又说：“你方才说，你那水泥还在试制？”

“是。臣在城南渭水南岸找了一处地方，建了一座小窑，让将作监匠思署的王署令在那边试制。目前已经烧了几批，铺路的效果还需要验证，不过已经比之前的试制好了很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