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孝瑜与高湛完全是两类人,他性情热忱,重情重义,厚得人心,名望很高。
老百姓能不稀罕他吗?
他可是高欢的大孙子,小时候像瓷娃娃一样,长大之后,常于骑射,练就得身形魁硕,腰阔十围,面庞雄毅,眉目朗朗。
走到哪里,拉风成海,自然一股天潢贵胄的凛然气概,气度逼人。
而且他心中忧国,一腔赤诚,总觉得自己应该为大齐做点什么。
他根本不知道高湛已经对他生出了厌恶,觉得自己早年跟陛下关系不错,所以才一肚子热忱,不停进谏。看着高湛越来越倚仗赵郡王高睿,反而担心起来。
话说他因为啥担心呢?
按理说,这赵郡王高睿也不是外人,他爹高琛跟高欢是亲哥俩,都是一家子骨肉亲戚,问题是,这里面还有一桩难堪的旧案。
各位看官猜猜会是什么?一准猜到,老高家人都一个毛病,喜欢他人之妇。
高琛二十三岁那年,死活看上了大哥的一个小妾,你说说这都啥毛病?
人家说兔子不吃窝边草,你乐意整这事,外面划拉去呗,人又帅,又有权有势,没有不成的,老是太岁头上动土,干什么呢?
男人是个无法理解的小动物。
那时的高琛能力强,素来办事干练,深得高欢重用,便让他留守晋阳,总揽后方大权。
他可倒好,直接睡到哥哥的床上去了!
让你管理晋阳,也不是这么管啊!
好巧不巧,高欢突然返回,堵了个正着,被窝里拽出来,能不揍他吗?
结果打得失了手,居然没几下给打死了!
高欢后悔不迭,也是的,多大事啊,儿子偷自己,不是都忍了吗?还差弟弟这三瓜两枣了?
更可怜的是,小侄子高睿刚才满月,爹没了!
高欢一看,怎么整?嗷嗷待哺的。
得了!自己养着吧。
高睿也是长大以后,才知道父亲死的这么憋屈,他深以为耻,一般情况,谁提他爹,他都会翻脸,杀人的心都有。
这也成了他身上一个永远也洗不掉的污点。
高孝瑜深知这场旧案,没来由的担心起来,万一高睿记仇怎么办?
这谁也说不准啊,亲爹当年横遭惨死,心怀宿怨也是有的,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,于是他暗暗提醒高湛:“万万不可过分亲近这个堂兄,最好不要委以重任!!”
高孝瑜确实多虑了,高睿人不错,他根本没有替父报仇的想法,一点没有。
高湛却别有用心的把高孝瑜的话,转给了高睿!
高睿恨得牙痒痒:“小兔崽子,居然敢背后狗屁我,不让提我那个死爹,你非得提!”
因此和高孝瑜势不两立起来。
他暗自发狠:“你污蔑我,我必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!看我怎么整你!”高睿也疯了。
结果媚上弄权的和士开,宗亲权贵高睿,莫名其妙地搅和到了一起,原本两人风火不同炉,但是共同的敌人让他们变成了战友。
目标只有一个,除了高孝瑜。
二人怀恨,暗中结成一伙,日日在高湛耳边进谗言、泼脏水,花样翻新。
和士开率先出场,构陷高孝瑜道:“河南王生活奢靡、逾制越礼,行事骄纵,早已暗藏僭越之心。”
高湛不置可否,王爷嘛,骄纵奢华点,没什么,他心里太清楚了,扯淡的话,整不倒高欢的长孙。
赵郡王高睿后续出场,他更明白高湛的忌讳,直击软肋,挑拨道:
“河南王很得民心啊。”
“啊?怎么得民心?”高湛竖起了耳朵。
说实话高澄一脉乃是嫡脉正传,对他的潜在威胁确实很大。
“太行山以东百姓、官员都敬重他,都说他地位尊贵,无人能及,山东百姓,如今只知河南王,不知陛下啊!”
这话如一把利刃直插高湛胸膛,最是诛心!
高湛本就心性猜忌、刻薄寡恩,听闻此言,心中妒火、无名疑虑,一并燃起,从此深深忌惮高孝瑜。
再加上他对尔朱摩女的事情耿耿于怀,杀心顿起。
杀害自家人,高湛从不会心软,他当即设下酒局,勾取高孝瑜入局,整个宴会就是一味强行逼酒!
可怜高孝瑜,他本是老高家最不爱喝酒的人,可是今日君要臣醉、臣岂敢不醉?!
一杯接一杯,硬生生被灌下三十七杯烈酒!
武松当年也没喝那么多啊!
酒入脏腑,烈火焚身,整个人昏昏欲裂、痛苦难当。
高湛见他醉得人事不省,传令近侍娄子彦,将高孝瑜架上车辇,送出宫去。
并暗中吩咐,道:“车上,趁他酒醉不省人事,再给他灌一杯好的。”
娄子彦暗藏鸩毒,上了车。
车驾一路行至西华门,娄子彦动手了!
毒酒被灌下,药性很快发作,高孝瑜顿觉五脏翻搅、胸腹剧痛。
他本是武人,身体壮硕,浑身烦躁难忍,满地翻滚之时,挣脱束缚、扑出车外,一头扎入水中,当场气绝身亡!
第二天,京城传开了:“河南王酒醉,不慎失足落水而死!”
高湛假意悲悯,大呼小叫一顿嚎,道:“朕刚登基那会儿,在晋阳曾亲手写信给他,跟他说:朕饮汾河的清水两杯,劝你在邺城也饮上两杯。其亲密友爱就像这样……如今他却走了,朕好不伤心啊……”
话说这么亲密,怎么给搞死了呢?再好的关系也架不住扭曲的心灵,和反社会人格。
高湛又追赠高孝瑜为太尉、录尚书事,谥号:“河南康王”。
不过是做给朝野上下看的罢了。
彼时宫中诸位宗室王爷,谁不明白其中原委?
这是高湛忌惮高澄一脉了,于是个个心惊胆寒、噤若寒蝉,无人敢哭、无人敢言,生怕惹祸上身。
唯独河南王之弟,河间王高孝琬,听闻好好的兄长,无辜惨死,他忍无可忍,当众放声大哭,道:“兄长素来不爱饮酒?怎么可能醉后失足?”
他悲恸不止,痛哭着大步出了大殿。
高孝琬心中悲愤难平,自然与和士开、高睿这两人不共戴天。
他心里悲痛,也没什么好办法能够排解,于是制作了一个草人,当做仇人,日日射箭泄愤。
又在四下无人时,打开密室,面对墙上的一幅画像哭泣。
画像上是他父亲文襄帝高澄,孝琬思念父亲,诉苦不迭道:“爹!您睁开眼睛看一看!你的大儿子没了!他才二十六岁啊……”
“爹,你为什么会死的那么早呢,你走了倒是好,如今您的孩儿,任人宰割……爹,我好想你啊……”
也许只有此时,高孝琬才能随心所欲,爱怎样怎样,说到底,他也不大,不过二十三岁罢了。
他不知道的是,他在密室啼哭之时,一个不得宠的小妾探头探脑,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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