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 章春潮涌动

二月的太行山，风里终于有了几分暖意。

东山坡上，锅驼机从早响到晚，“突突”的轰鸣声回荡在山谷里，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铁牛。赵二狗和另外两个年轻后生轮班添柴加水，刘昭亲自掌犁，一天下来能耕二十多亩地。犁铧过处，黑油油的泥土翻卷上来，在阳光下泛着的光泽。

老苍头蹲在地头，手里攥着一把刚翻出来的土，眯着眼睛看了又看，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菊花。“掌事，这地肥啊，比我想的还肥。加上你那些化肥，今年怕是要大丰收。”

刘昭擦了把汗，从锅驼机上跳下来，接过赵二狗递来的水碗，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。“老苍头，种子育得怎么样了？”

“玉米和土豆都下种了，放在山洞里保温，发了芽就移出来。白菜和萝卜的苗也出来了，再过几天就能移栽。”老苍头掰着手指头数，“红薯苗还小，得再养半个月。”

“北谷地那边呢？”

“赵山带着人在那边挖水渠，说是要把溪水引过去。进度不慢，估摸着十天就能挖通。”

刘昭点了点头，把水碗还给赵二狗，又爬上了锅驼机。春耕不等人，清明前必须把五百亩地全部种下去，一天都耽误不得。

正月底到二月中旬，磐石寨的人口又涨了一截。

告示贴出去后，山下的流民像听到了集结号一样，三三两两地向山寨涌来。有的是从磁州逃过来的，金兵游骑在城外烧杀抢掠，村子被烧了，地没法种了；有的是从相州过来的，官军跑了，土匪横行，活不下去了；还有的是从更北边来的，说金人正在攻打太原，太原城被围了好几个月，城外的百姓都跑光了。

到二月十五，磐石寨的总人口突破了七百人。

房子不够住，刘昭让人在山坡上又盖了二十间木棚，虽然简陋，但至少能遮风挡雨。粮食也紧张了，七百张嘴，一天就要吃掉三西百斤粮。刘昭算了算，存粮最多还能撑一个月，必须在新粮下来之前再弄一批粮食。

“周头领，你带人去一趟刘家庄，找刘德旺借粮。”刘昭把周挺叫到聚义厅，“借五百斤，利息按两成算，秋收后还。”

周挺皱眉：“刘德旺那个人，精得很，肯借吗？”

“把铁牛耕地的事告诉他。”刘昭说，“让他知道咱们今年会有大收成，他就不怕咱们还不起。”

周挺点了点头，带着两个人下山去了。

第二天，周挺回来了，带回来五百斤粮食，还有刘德旺的一句话：“刘掌事是个有本事的人，刘家庄愿意跟磐石寨长期做买卖。”

刘昭让人把粮食入库，又让陈三记了账，利息写得清清楚楚。他要把磐石寨做成一个讲信用、有规矩的地方，不管是对自己人还是对外人，都要说话算话。

人多了，事也多了。

刘昭把行政体系重新梳理了一遍，分成了几个“司”：

农事司，老苍头管，管所有田地、菜园、牲畜、农具。手下有三十多个劳力，负责开荒、播种、施肥、浇水、收割。

工程司，赵山兼管，管寨墙维修、水渠开挖、房屋搭建、道路整修。手下有二十多个劳力，都是会木工、泥瓦工的匠人。

军务司，周挺管，管磐石营和辅兵营的训练、装备、作战、巡逻。磐石营现在有一百人，辅兵营有六十人，加上斥候队二十人，总兵力一百八十人。

后勤司，陈三管，管粮食、兵器、药材、布匹等物资的登记、保管、分发，以及学堂、伙房、医馆的日常运作。

人事司，刘昭自己兼着，管人员的登记造册、调配使用、奖惩考核。

七个寨子整合在一起，加上流民，人员成分复杂，矛盾不少。孙德胜的人和赵老栓的人虽然表面上和和气气，但私底下还是有小摩擦。流民和原住民之间也有隔阂，互相看不顺眼。刘昭每天都要处理好几起纠纷，有的是争地盘的，有的是争口粮的，有的是争谁先谁后的。

他处理纠纷的原则很简单：按规矩办，不偏不倚。谁的理亏，谁就受罚；谁有功劳，谁就受奖。不管你是原来黑风寨的老人，还是青石岭、双峰山归附过来的，还是刚上山没几天的流民，在他面前都一视同仁。

渐渐地，寨子里的人开始习惯了这种规矩。他们发现，在磐石寨，只要你肯干活、守规矩，就能吃饱饭、不被欺负。这个发现，比任何说教都有说服力。

二月十八，韩世忠派信使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