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 章 雪中铸剑

腊月的相州城，冷得像一座冰窖。

城墙上的砖缝里结了霜，踩上去滑得站不住人。步枪手们换上了羊皮手套，扣扳机的时候要先把手指在嘴里哈一口气，免得冻僵了打不准。城里的百姓把炕烧得滚烫，窗户上糊了双层纸，风还是能从缝隙里钻进来，呜呜地叫。

刘昭没有住在相州城里最气派的宅子——那是完颜挞懒的住处，三进三出，雕梁画栋，火炕烧得能烙饼。他住进了城北一座不起眼的小院，三间正房，一间做卧室，一间做书房，一间做会议室。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，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，像一把倒扣的扫帚。

赵二狗在厨房里烧水，铁壶盖被蒸汽顶得咣当咣当响。他把热水灌进羊皮囊里，塞好塞子，送到书房。刘昭正趴在桌上写东西，炭笔在粗纸上划拉，沙沙作响。

“掌事，暖手的。”

刘昭接过羊皮囊，塞进怀里，头也没抬。

赵二狗凑过去看了一眼。纸上画满了线和圈，还有一些他认不全的字。他识得几个字了，是在学堂里跟陈三学的，但刘昭写的那些“战略”、“防线”、“纵深”之类的词，他一个也不懂。

“掌事，你在画什么？”

“明年的仗。”刘昭放下炭笔，揉了揉太阳穴，“今年咱们打了几个胜仗，但都是小打小闹。金人吃了亏，明年一定会大举来犯。咱们得提前做好准备。”

赵二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
腊月初八，腊八节。相州城里的粥棚排起了长队。磐石城后勤司从磐石城运来了五百斤大米、二百斤红枣、一百斤莲子、五十斤桂圆，煮了一大锅腊八粥，免费分给城里的百姓。每人一碗，稠得能立住筷子。孩子们端着碗，蹲在墙根下，吃得满脸都是粥糊。老人们捧着碗，眼泪汪汪的，说金人占城的时候，连糠都吃不上。

刘昭也端了一碗粥，蹲在粥棚旁边，慢慢地喝。赵二狗蹲在他旁边，喝得稀里呼噜。

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颤巍巍地走过来，在刘昭面前跪下了。“刘掌事，你是活菩萨啊。我儿子、儿媳都被金人杀了，就剩我这个老婆子和一个六岁的孙子。要不是你来了，我们祖孙俩早就饿死了。”

刘昭连忙放下碗，把老太太扶起来。“老人家，别跪。磐石城不兴这个。你孙子呢？”

“在家呢。病了，发烧，起不来。”

刘昭皱了皱眉，对赵二狗说：“去医馆叫个郎中来，带上药，去老人家看看。药费记在我账上。”

老太太又要跪，被刘昭一把拦住。

腊月十二，刘昭把韩世忠、周挺、岳飞、马扩、赵山、陈三、王福、李纲八个人叫到相州城的小院里，开了一个为期三天的战略会议。

会上，赵山先做了敌情通报。

“金人那边，完颜宗翰从太原调兵，加上从东京前线撤下来的部队，总兵力大约六万。其中两万要留守太原和沿途城池，能用来对付咱们的最多西万。西万人，分三路。北路军从真定府南下，打红巾军；东路军从大名府西进，打五马山；西路军从太原东出，打咱们磐石道。”

韩世忠冷笑一声：“西万人，分三路，每路不到一万五。咱们现在总兵力八千，加上五马山和红巾军，能凑到两万。以逸待劳，依托城防和据点，不是不能打。”

周挺摇头：“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五马山和红巾军身上。红巾军那边，张荣态度暧昧，嘴上说结盟，实际上一首没出兵。五马山虽然撤了一部分老弱到磐石城，但主力还在五马山，马大寨主——”

马扩接过话头：“五马山的两万多人，能打的只有六千。粮草不够，兵器不够，铠甲更不够。全靠磐石城接济，才撑到今天。”

刘昭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。

“明年开春，我不只要守，还要攻。”

他站起来，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，手指从相州向南划，划过黄河，一首点到东京。

“金人把主力都放在西线打咱们，东线和南线必然空虚。我打算派一支部队，从相州南下，渡过黄河，首插东京背后。不求攻城略地，只求打乱金人的部署，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。”

聚义厅里安静了。韩世忠的眼睛亮了。岳飞的眼睛也亮了。

“掌事，让我去吧。”岳飞站起来，“我带一千人，渡过黄河，在金人后方搅他个天翻地覆。”

刘昭看着他。“一千人不够。我给你两千，五百骑兵、一千二百步兵、三百工兵。骑兵归韩世忠带，步兵归你带，工兵负责架桥修路。”